没有人会飞没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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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离开家生活的第五年。

梁晓夜舀了勺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唔，味道不错，接下来再准备几份小炒午餐就完美了。

尽管只有自己一个人吃饭，梁晓夜还是尽其所能弄得丰盛一些，人总得善待自己，所以，即使摆在面前的菜形式简单，她还是能以享受般的心情品味着，一脸满足的表情。

与此前的二十二年并无明显区别的夏天，蝉依旧聒噪地在树上叫着，游泳馆依旧人满为患，卖冷饮的小店依旧生意火爆，炎热的午后，体贴的洒水车依旧欢快地唱着生日歌……夏天似乎永远都这么热闹。

 

梁晓夜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职员，业余爱好是写一些无关痛痒的爱情故事，除了正常的上班时间外，基本上都窝在家里的电脑前码字。

写了一半的小说不知该如何继续，房间冷气充足，却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焦躁。

没有例外地把手伸进冰箱拿酸奶，这是早在高中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心情不佳便会特别想喝酸奶，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排解不良情绪。那时，梁晓夜暗恋着一个名叫徐思邈的男生，费尽了各种小女生心思接近他，最后却被细心的男生告知彼此只能做朋友，于是那段时间，梁晓夜的生活便离不开酸奶了。

后来，心情烦躁时、难过时，梁晓夜总会不由自主地喝一瓶酸奶。

再后来，梁晓夜真的遵循了徐思邈的话，与他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02

独居的这套房子也是靠徐思邈帮忙才找到的，离梁晓夜上班的公司仅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四周的交通也很方便。

大学时期，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考到了同一个城市，理所当然地保持着良好的联系。

徐思邈似乎对谁都是那么温柔周到，梁晓夜竟然从未看到他对谁发脾气，而最初的最初，她的确是被男生温柔的特质吸引，一步步走下去，就变成了如今好朋友的身份。

其实这样的结局未必不好，梁晓夜时常对自己说，该知足了，比起其他因为各种原因不能留在他身边的女生而言，自己已经非常幸运了。

如今的两个人关系稳定、感情融洽，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偶尔对方还会约自己出来吃个饭，像世间的所有好友般亲切交谈，之后再分别、再见面，循环反复。

梁晓夜自知不是那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但是，如果对象换成徐思邈，一切又不一样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停止过对那个人的喜欢。

一直以来。

 

03

“徐思邈，有人找！”走进教室的男生大声说着，而后又朝往门口走来的男主角压低了声音：“喂，是隔壁班的美女哎。”

男主角淡淡地笑着，走到门口，脸朝着长发披肩的女生，“有什么事吗？”

“嗯，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地理书，今天早上我们班突然换课了。”女生忐忑地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生。

“好，你等一下。”随即转身去拿。

哼，真是好心啊。刚好坐在门口附近的梁晓夜不满地在心里嘀咕，虽然换课的情况不少见，但是借个书不一定要找徐思邈吧。换作平常人，只要随便逮个别班的同学就行啦，这样明显的搭讪行为说不是故意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梁晓夜不满地看着门外站着的男生和女生。男生自然是徐思邈，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衬衫，却也丝毫无法掩盖身上透出的特别气质。再看看女生，那眉眼、那神情，除了隔壁班班花裴嘉莹再没有人能够胜任。

哼，真是烂好人一个。梁晓夜低头假装写字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内心愤懑的感受，重重地在纸上划了好几下，深刻的黑色水笔印迹。

 

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地关注徐思邈，也许是新生的开学典礼，远远的看着讲台上拿着麦克风致辞的男生，不自觉就被他吸引了视线，产生自己不熟悉的情感。

你的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身材，穿着干净整齐，笑容温和，成绩拔尖，无论哪方面都值得人们赞叹一番。他在你心里住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站到了你的面前，于是你便认定了，他是从你心里跑出来的小王子，从此再也移不开视线。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暗恋吧。你找到了走失的小王子，为了让他再次住到你的心里，从此心甘情愿地追寻着他的足迹。

 

04

预定的交稿日期在本月末尾，梁晓夜的小说才写到一半。

酸奶盒子已经空了，随手放在餐桌上，梁晓夜回到电脑桌前继续码字。

这一次的故事又是关于等待。梁晓夜笔下的爱情总是无法脱离“等待”二字，似乎唯有经过漫长时间的考验，彼此才能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结尾的两个人并不一定会终成眷属，梁晓夜从未给笔下的人物设定结局，一切顺其自然，写到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因此就连她本人也不甚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Happy ending 多一点，还是其他。

总之，顺其自然就好了吧。和徐思邈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还记得自己精心准备好的告白，时间、地点、着装、天气等等都万无一失，唯独男主角那一句“对不起”打破了平衡的氛围。

“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也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不受控制的，眼前的一切都被泪水冲刷得模模糊糊，就连男生关切地询问着“没事吧”的表情也看不真切，胸腔里满满的酸楚感无处抒发，只能借着泪水这一渠道，将所有的希望一点点浇灭。

最好做朋友，还是，只能是朋友？

 

05

大学期间，徐思邈的身边依旧不乏追求者，有时候他会在梁晓夜面前感叹如今的女生真是越来越主动，梁晓夜笑笑，这么多“主动者”里，不正有一个自己么。

接到徐思邈恋爱了的消息时，梁晓夜正在公共教室上自习，时值盛夏，梁晓夜却还是忍不住冷得抱着双臂把额头抵在课桌上，眼泪垂直落下，深色长裤上面明显的几个圆点。后来被打湿的区域越来越大，直到旁边的同学听见女生抑制不住的呜咽。

 

喜欢你的心情，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也不是没有试着不去喜欢徐思邈，陆陆续续与不同类型的男生交往，最后都是无疾而终，如此一折腾，四年的大学时光又过去了。

与梁晓夜频繁换男友的情况不同，徐思邈一直很固定地当着某个人的护花使者，那女生梁晓夜见过，任谁都会由衷地赞叹她和徐思邈是天生一对。为了避免佳人误会，梁晓夜还刻意减少了与徐思邈的接触，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朋友关系需要这么避嫌么。而同时，梁晓夜却在心里嘀咕，若减少与那个人的相处时间，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惦记自己。

 

06

这样的星期过去了多少个，梁晓夜没有仔细数过，她只知道，在不用上班的日子里，她就这么一个人窝在家里，或者偶尔接个电话出去约会。

生活是不是太过于平静？

拉开遮光的窗帘，外面阳光正好，小区里的绿色植物依旧茂盛得让人心生羡慕。转头瞥了眼无法继续的小说，梁晓夜开始担心自己是否灵感枯竭。

与其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不如亲自去找点其他事做。

翻箱倒柜找出了妈妈那个年代的收音机，黑色的塑料外壳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边缘处有些磨损。

上大学的时候不知道行李清单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项，想不起原因，就索性不想。

梁晓夜将收音机接上电源，一个台一个台慢慢调试。起初只有沙沙声，再后来，完整的频率从另一端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一首熟悉的老歌。

梁晓夜被回忆袭击，怔在原地。

 

07

徐思邈第一次听到梁晓夜唱歌时表情略带惊讶，这个看起来文静瘦弱的女孩子，何以拥有如此大的力量，歌声仿佛可以穿透人心，再随着血液流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有种被震撼的感觉。

 

08

一年一度的校庆会场，作为学生会文体部副部长的梁晓夜此刻正在后台做着巡视工作。像是类似的大型活动总少不了文体部的参与，每次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使，要说不累那个人简直是神。

“哎，舒雅，有个支持人的妆还需要补，你快点过去，马上就要上场了！”

“谁看到我的演出服了？！”

“听好，我们把关键的部分再排练一遍！”

“借过借过~”

……

嘈杂的从各个角落里传来的声音，梁晓夜低头看着流程表。

负责的部分主要是后台监督外加处理临时突发事件。

“啊！怎么办？！”声音从一小撮女生那里传来。

“怎么回事？”梁晓夜拨开人群走过去。

“唐嘉蜜的嗓子突然哑了，没有领唱的我们无法伴舞。”一个女生接道。

梁晓夜看了眼坐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我也不想啊……排练期间太努力了嘛……”

“那现在怎么办？还有两个节目就要上场了！”伴舞的几个女生面露焦急之色。

“唱的什么歌，把歌词拿过来我看看。”梁晓夜发话。

一张打印好词曲的纸递到面前。

唔，这首歌不算太难，以前曾在电视上听人唱过几次。

“你们等等，我去找几个人。”说完就跑。

原本想找舒雅帮忙看看有没有人会唱这首歌，一路问下来却是让人心累的回答。

“那是妈妈那一辈的歌曲吧，怎么没听说过？”一个女生看了眼写了词曲的纸。

“这你就不懂了，因为每年参加校庆的领导有一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啊。”打趣的说法。

梁晓夜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白纸黑字。那首所谓的老歌，自己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呢。

 

09

梁晓夜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舒缓节奏，叹了一口气。

将近八年的时间。

没有想到自己坚持着喜欢一个人将近八年，却一直做着那个人的朋友。

是不是太丢脸了？

早就明白爱与不爱不能强求，也明白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而是衷心地祝福对方幸福。然而，梁晓夜始终无法放弃。

毕竟坚持了这么久，是不是？

可这算是继续下去的理由吗？

太辛苦了，实在是。

真的好辛苦，有时候难过得想要放弃。

好累。

这样的纠缠再继续下去恐怕没有任何意义，明白，仍旧装作执迷不悟、看不清真相。

 

10

演出空前的成功，尽管站在台上的梁晓夜面对舞台下的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但却没有影响到歌曲的发挥。

观众席的前几排已经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领导微微眯起了眼睛，放松的神色。

原本对校庆演出没什么兴趣的同学此刻却也打起精神来仔细聆听。

除了正在播放的音响，所有的杂音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舞台的少女身上。

不可思议地将年轻人听到就会鄙夷的老歌唱得如此动听，这个女生，名叫梁晓夜。

11

“晓夜的歌唱得很不错呢。”那个人这么赞叹地道。

 梁晓夜执着在男生不带姓氏的称呼上，一时欣喜得说话也结巴。

“是，是么。”

“嗯，的确很棒。”KTV里的徐思邈温柔地笑着，随即将旁人传给自己的话筒递给梁晓夜。

“唱了那么多别人点的歌，那么接下来为自己唱一曲吧。”

依旧是温柔好看的笑脸，梁晓夜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一眨不眨。

“哈？”半响才蹦出迷糊的一个音节。

“为自己唱首歌吧，挑最喜欢的。”男生的声音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

 梁晓夜接过话筒，开始在写满歌曲名字的本子里寻找自己喜欢的那首。

忘记是哪一年的夏天，包厢里的温度似乎有点高，尽管开着冷气，女生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深深深深地喜欢你了吧。

 

那首歌的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有些事你不必问，有些人你不必等。

熟悉的旋律。

 

12

小说终于完稿已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反反复复修改了几遍才发送出去，轻松地抒一口气。

看了看墙上的挂历，再过几天就立秋了。

与徐思邈的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继续着，偶尔通个电话或E－mail询问彼此情况，一切如常。

被翻出来的老式收音机成了梁晓夜的新宠，闲暇时总开着。

某个栏目梁晓夜只听过一次便十分喜欢，却一直想不起它的名字。

专门放老歌的怀旧频道，听着听着很容易就想起从前。那时，你追寻着某个少年的足迹，亦步亦趋，默默陪在他身边。很多年过去，这个曾经温柔美好的少年长成了一个值得依靠和托付的男人，你依旧默默陪在他身边，尽管不像幼时那样仅仅在他身边便心满意足。

人总会有点自私和贪心，梁晓夜不是圣人。

只是，可惜和遗憾的是，你的眼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而他的视线却落在别处。有个歇后语用来形容真是再适合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个让我脸红的少年，我追随了将近八年。

 

13

     有没有人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呢。

有没有人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呢。

有没有人像我等待你一样等待我呢。

有没有人，记得那首我曾唱过的歌，因此而记得我呢。

徐思邈，如果这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他扑过去。

 

包厢里响起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女生一边唱着这首为自己而唱的歌，一边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梦醒时分》

演唱者：梁晓夜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苦

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

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