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见时就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原来你叫红花羊蹄甲。

记得某个没有课的上午，呆在安静的教学楼写小说，偶尔看向窗外，它就以那样美好的姿态站在那里，被我长久凝视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红了脸颊。

     我不知该如何回复你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06：15，我想你也许失眠了，我也想与你说话解闷，但，现实却是我握着手机，翻个身后继续闭上了眼睛。

     某个周末的下午独自呆在宿舍里看动画，那一句“不想开口，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是让我愣了又愣，我想，这也许是我一直在找找到后却又不愿意接受的答案。我们之间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吧，所以，我怎么敢冒险。

      一味地编辑收件人是你的短信，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我的及时心情，然而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将信息堆积在草稿箱里，越来越多。

      这样的情节似曾相识，就像《秒速5厘米》里的远野贵树一样。可是你知道的，贵树最后释怀地笑了，而我或许也要像他一样，甚至花上更多的时间去淡化这样的想念。究竟需要多少年呢？谁也说不清，对吧？

      我还是祈祷着你此后的生活能够幸福快乐，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便会觉得，自己也是幸福的人。 ：）

十七岁夏天的清晨，决定如陈绮贞的那句歌词一样，一步一步走过昨天的孩子气。

林晓涵从车棚里抽出自己的那辆天蓝色自行车，尽管它已经很旧了，然而，它的主人却不得不忍受着行进时的各种不顺畅依靠它完成从家里到学校将近十五分钟的路程。

早晨的风有些凉，吹得院子里满墙的爬山虎叶子不安分地舞动着，窸窸窣窣地响。

林晓涵回望了一眼满墙的绿，再看一眼旁边老旧的三层楼房。房子的外部墙面已经在慢慢脱落，留下一块一块斑驳灰暗的痕迹。

     安静的早晨，似乎还能听见风刮过耳廓时的呢喃，如羽毛跟肌肤的触碰一般，微微的痒。

慢慢地将自行车推出小院，此时的太阳已露出了大半个脸。风轻轻地掀起校服的裙摆，两边的景物不停地向身后退去，无比熟悉的街道，无比熟悉的楼群，可在看到它们的时候，依旧无法避免内心的空旷感觉，这感觉，就如同你孤身一人站在荒芜的平原之上，除了四面望不到尽头的地平线，你能感受到的，也只有自己缓慢的心跳。

这种感觉，在母亲的突然离开之后越发明显。常常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的陌生一员，始终觉得自己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它那么繁华、喧闹，而自己所处的小小天地，却是那么冷清、寂静，两者一对比，鲜明的反差，完全是两个极端的相互对应。

被称作父亲的那个男人日复一日地苍老下去，因为那个狠心抛下家人离开的母亲，他的脸上便很少看见笑容，即便有，也是那种无奈的苦笑。林晓涵很痛苦，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个那么爱笑的人……

用力甩了几下头，骑车的时候总是容易想东想西，今天是一年仅有一回的生日，应该开心点才对。

经过河滨公园的时候，照例停下车来将视线定格在公园中央巨大的音乐喷泉上。喷泉四周的空地依旧分散着晨起运动的人们，一直以来林晓涵都佩服着他们的坚持不懈。

视线远一点，可以看到广场上低空飞行的鸽群，再远一点，本市标志性建筑之一的钟楼撞进视野。

林晓涵停留了一会儿，看看表，又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广场上停留的鸽群正扑啦啦地飞向天空，有个穿着制服的瘦高少年正迈动着步子，朝着林晓涵前进的方向走去。

 02

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到窗外兀自灿烂的花，今天上课有些分心，黑板上是老师密密麻麻的板书，而自己的笔记本上却只有零星的几句话。

一，二，三，四，五。不对，再来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有点晕头转向，到底是几片花瓣？

中午准备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却意外地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匆匆忙忙跑到学校门口，在拥挤的放课人潮中，努力认出那个提着保温饭盒的中年男人。

父亲今天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走路的步子迈得大大的，有些轻快的感觉。

“晓涵，生日快乐。”将保温饭盒递到女儿手里，“这是早上熬的鸡汤，时间有点匆忙，不知道好不好喝。”

感动的接受了父亲的送的生日礼物，林晓涵有种想哭的冲动。

喝汤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从前一家人陪自己过生日的场景，幸福总是离开得太匆忙，它总是留下一地回忆忘了带走。

安静的教室，阳光洒进窗，有点刺眼。

赶忙把窗帘拉上，再收拾一下凌乱的桌面。低头把书放进抽屉的时候，瞥见原本空间里不应出现的东西——一个长方体盒子。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被拜托顶替某个同学担任今天的值日生，推脱不了，只好有些无奈地留下来。

除了值日生，其余的同学相继离开了教室，使得原本喧闹的环境逐渐安静下来。林晓涵没有注意另外一个值日生是谁？只顾埋头扫自己的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男生

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一跳。

“剩下的我来。”

林晓涵这才循着声源看过去，穿着制服的男生站在窗边，也同样看着她。

有点熟悉，却又突然想不起他的名。

似乎能够经常遇见，楼道里、走廊上、食堂的长长队伍里、图书馆窄小的过道上……但就是突然想不起他的名。

四目相对，清秀的眉眼落进瞳仁，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高无形间造成不小的压迫力。十几秒的时间里，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相对无言。

03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在厨房忙着庆生菜肴，屋子里香气四溢。

林晓涵靠在厨房的门边上，眼睛瞄着砧板上几个带切的土豆。“爸，需要帮忙么？”

男人转过头对着女儿微笑，“小寿星，你就等着开饭吧！”

房间的书桌上躺着一个礼物盒，林晓涵想不通，究竟是谁这么好心送礼物给自己。

一直以来担任的都是平凡不起眼的角色，相貌平平，成绩平平，性格平平，因为总是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而相对频繁地转学，所以常常交不到长久的朋友。

在这个城市奇迹般地居住了将近半年，期间经历了父母离异，母亲选择与另外一个陌生人生活，而她则选择与父亲一起。

始终不能原谅母亲的背叛，就连梦境里也反复出现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门的场景，无论怎样哀求，怎样地伤心欲绝，她始终没有停留的意愿。

直到父亲出现在房门口，林晓涵才停止陷入痛苦的回忆。自己所处的小小世界之所以这样冷清，原因多半就在这里。

礼物盒没有心情去拆，林晓涵将它放进杂物柜里。已经不完美的生日，就算收到再多的礼物，又有什么意义？

晚饭后和父亲去散步，顺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刚看中一袋泡面，却有人以更快的速度自眼前取走。

埋怨、懊恼地看向“罪魁祸首”，记忆中无数次擦肩而过的脸落入视线。

男生的表情略带惊讶，“这个，还是你拿去吧。”

将那一袋面递过来。不得不接。

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在其它区域选购的父亲推着购物车朝这边走过来，简单地打过招呼后，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走在回家的路上，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才那个男孩子是你朋友？”

突然问到这个问题，有点摸不清父亲想了解的内容。

“是同学。”

“晓涵。”语重心长的开始。

“嗯？”把头偏向一边看着父亲。

“多交朋友吧！爸爸希望你能够有很多朋友，不要总是孤单的一个人。”

不知怎的鼻子酸酸的，好难受。

“我知道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让你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固定的居所，也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但是我和你妈妈，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亲自照顾……”

提到了敏感人物，父亲有一会儿没有出声。

“晓涵。爸爸现在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脚步停下来，双方都停下来。

 04

我的愿望。

长大后重新温习儿时看过的童话故事，总会纳闷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承诺给自己一个愿望，那样的话自己便可以贪得无厌地说出“我还要十个愿望”这样的话。然而，现实生活中，想许的愿望只有一个。

照例远远地观望着音乐喷泉、鸽群，以及钟楼。似乎养成了习惯，上学路上总不自觉的在这里停留一会儿。

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巨大水池，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一元硬币。

据说，如果许下愿望之后将硬币丢入水池，愿望就很有可能实现。

真是典型的浪漫主义镜头。

即便只是“据说”，然而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想放弃。

广场上的鸽群扑啦啦地飞起来，远远的，林晓涵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值得高兴的事，爸爸下班回来后说，他们极有可能在这个城市定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当天的各类新闻，林晓涵边咀嚼着饭菜边看。

“晓涵，爸爸让你考虑的事情想得怎么样了？”

林晓涵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了。”

“晓涵，你妈妈她……”

男人的话被女儿硬生生截断，“我根本就没有那么自己的母亲！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丢下丈夫和孩子远走高飞，她根本只想到她自己！现在倒好，被抛弃之后又想回来跟我们重温旧梦！”

林晓涵自觉情绪有些失控，强忍着，成串的泪珠就砸下来。

05

      想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永远温暖如春。

想亲自去寻找这样的地方，然后永远地居住下来，只要，能够和你们在一起。

沿着河滨公园的林荫道一直走，一直走。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逃课，没有去学校。

男生默默地跟在林晓涵身后，她不发一言，他自然也一言不发。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身影，经常会出现在自己左右，名字里有个“林”字的男生，话不多，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林晓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也不想去探寻原因。她清楚一件事情，几乎每一次，当自己在喷泉旁许愿的时候，他都会过来，也留下一枚硬币。

时序进入秋天，公园的树木渐渐被染成黄色，远远看过去，像一团燃烧着的温暖火焰。

和林慢慢地熟悉起来，常常一起绕着公园的小路散步，零星地说一些家里或学校的事情，从不提母亲。

“晓涵，你其实是幸福的。”林踢着脚边的落叶，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又不了解。”林晓涵有点生气，男生口中的幸福真是从何谈起。如果幸福，父亲就不会强作笑脸，如果幸福，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空空的没有着落，如果幸福，为什么母亲不留在自己身边？

总在寻找一个温暖的栖息地，不用总是从一个地方匆忙赶到另一个地方，不用面对破碎的家庭。“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林晓涵的脸上是难过的表情，努力地将视线投向远处，控制着不让情绪爆发。

“她是爱你的，不然就不会回来了。”

正疑惑男生为什么会清楚这件事情，他又道，“晓涵，她其实也是我的母亲。”

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慢慢地跟着男生的步调。

“她的事情我也是后来才清楚。当初她嫁给我父亲，就遭遇了无数次的家庭暴力。”

男生无奈地叹口气，“我的父亲是一个赌徒，输了钱就打她。后来她生下我，父亲就瞒着她把我卖给一个远亲。此后的十多年，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有再见面。”

“后来，听说她离了婚，之后嫁给你父亲，这才开始像样的生活。再后来，也就是这半年的事情，她找到了我，总觉得亏欠我太多，于是自行决定用余生的精力弥补。所以，晓涵，请你不要责怪她。”

我怎么会呢？林晓涵用力地掐自己的手指，疼得流出泪来。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06

我们总在寻找自己被爱的证据，以各种直接或者间接的方式确定。

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所需求的爱消失了，而事实却是，它无处不在。

未被开启的礼物盒子，安静地躺着一个木质音乐盒，开启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精心嵌入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三个人，永远都笑容灿烂。

你知道吗？我想许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请你回到我身边。

极不礼貌地当着生物小教班同学的面用力关上了宿舍的门，事后回想起来，真是太过份了。

舍友说我太冲动，的确，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鲁莽地处理事情，这么多年依旧恶习未改。

应该狠狠地敲一下自己的头，把自己敲得明白事理一些。

最近没有写日记，中间的空白被各种琐事填满，再就是因为时好时坏的情绪搅得自己很难静下心来记录些什么，努力地想找一首符合当时心情的歌曲，却总是一无所获。

与从前相比，花更多的时间发呆，莫名其妙的，何时何地都可以走神，归结原因，还是对自己太放松了，有必要控制一下。

周末的时候一般选择呆在宿舍，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由自己支配。不用担心午觉睡不够，不用烦恼上某老师的课会累，可以很安心地做各种零零碎碎的事，就算哼唱一首不在调子上的歌也无所谓。

一星期有两天可以被称为周末，除了莫名其妙让人讨厌的星期天，仅有唯一的一个星期六，让人想想就心情愉快。

这两天，心情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变得糟糕了，不知是不是进入了所谓的情绪低谷时期，就连发出去的对方没有回应的短信，也需要拼凑各种理由告诉自己“他很忙，也许是没看到”或者“内容太过无聊没有回应的必要”。平时不会太过在意的事情突然成了刺激大脑皮层的因素，以至于一度产生“既然这样那我不会再打扰你”的想法。

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可能会被人嘲笑，但那始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有人愿意倾听，或者能够被谁理解，大概也是一种奢望吧！

循环地听一首歌，是因为这首歌符合自己当时的心境呢，还是因为习惯？

不管怎么说，静茹的歌总在某个时候给人安慰。

再次见到若玫，她仍然美丽动人。当时我正在给老同学们倒啤酒，恰好她开门走了进来，四目相对，她粲然一笑：“阿宁，好久不见。”

我搁下手中的啤酒瓶，也对她轻扬嘴角：“若玫，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身旁的女伴看着若玫有点不满地埋怨：“瞧瞧，这姑娘只记得阿宁，忘了我们这帮老同学！是不是该罚酒啊？”

人群中响起罚酒的声音，若玫只好接过前方递来的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微微惊讶若玫喝酒时的痛快，一边又担心她能否承受。

连罚了两大杯酒，我有些看不下去，替她挡了几杯，众人这才放过，又去给迟到的几个人倒酒。

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看着另一边热热闹闹的众人，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是若玫先询问起我的状况。

“阿宁，听说你结婚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这么些年还是一副老样子，发型、装束，甚至是无意中散发的清冷气质，一切未变。端详着眼前的熟悉容颜，感叹时光似乎竟未在这女子身上停留，仿佛一切未变，我还是七八年前那个程宁，我们依旧走在Z大的林荫道上，依旧为某些事困扰，依旧舍得消耗自己所有的精力与感情为某个不适合自己的人付出。一时间，那些过往的片段飞速掠过我的眼前，正因为拥有了太多的回忆，所以我才能坚定地告诉自己，那是一段永远也回不去的时光。

“阿宁，过得幸福吗？”若玫的眼神略带迷离，脸颊粉红，看样子是有些醉了。

低下头去看自己握在一起的手，有太多的话题想要询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那些年，与若玫、林佑一起度过的时光，真像一个不真实的梦。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我在这冗长的梦境里，逐渐成长为更加成熟和理智的人。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林佑，有他的消息么？”

若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惦记他？”

“不。”我用坚定的语气回答她，“只是问候。”

若玫开了一罐啤酒，喝一口，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阿宁，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毕业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并不是太意外的结局，我想。骄傲如林佑，他不会在一再追随而不得之后选择继续一段无果的爱恋。而我，也早该学会放手，不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某个人执着。

我还想再问一些若玫的近况，却看见她手握杯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没有必要打扰她，我取走她手里的玻璃杯，借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后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便条本上，压在杯子下面。做完这些，我想，也是时候告别了。

王若玫

我第一次看见若玫是在新生报道那天。她一个人提着两大袋行李，姣好的面容在人群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若玫时，便认定她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尽管她摆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看着她一连拒绝了好几个想帮忙提行李的男生，不得不感叹这姑娘的独立意识太强，心里又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若玫的冷漠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然而人们却无法知晓其中的原因。据说，她因为性格不好，与舍友相处得并不太愉快，换了好几个宿舍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接纳她，争执便由此而生。后来，若玫意外地搬到了我们的宿舍。

我始终觉得，我和若玫，便是靠那一点点微薄的缘分联系起来的。最初的时候，我对她的搭理，常常得不到回应。

渐渐地，我开始明白她被其他女生排挤的原因，原来她始终不得与人交往的要领，太过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人很难与她靠近，却在另一方面造就了她的神秘。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无法了解她的内心。

回到寝室的时候，名叫玲的舍友便跑来报告：“刚才若玫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神色慌乱地跑出门去，我一问，才知道顶楼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人捡到若玫的什么东西，似乎要威胁她。”

“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拔腿便朝顶楼的方向冲去。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的人不少，却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任凭若玫与另一女生较量。

“把项链还我！”若玫风度已失，伸手便去抢那女生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应该是若玫很宝贝的物品，我看她每日戴在脖子上，尽管只是一条样式普通的项链。

几番争夺后，我终于从身旁议论的人中得出个所以然。

那女生一直对心爱之人追求若玫感到忿忿不平，正巧拾到若玫的项链，便产生了威胁若玫离开那人的想法。两人此时依旧在对峙，互不相让。

我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若玫，她已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表情愤怒地与人扭打在一起。那女生用力扯她的头发，她便更用力地反击。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拉扯之中，项链应声而断。

像是慢镜头的回放，我看见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若玫的脸颊滑落，那女生显然没料到这种状况，不知所措地被其他人拉离了现场。人群随着主角之一的离开渐渐散去，若玫捡起地上断成两半的项链，手微微地颤抖。

有些观众离开了，有一些还留下来继续观望。我感到心寒，为围观的无动于衷的人们。

“若玫。”我蹲下身去轻轻拥抱这个哭泣的女子，心微微的疼。

那一刻的若玫卸下了坚强的外衣，她断断续续地哭着，很久之后才站起来，抹干了脸上的泪。

“阿宁，谢谢你。”

话一说完，她便匆匆离开。

后来的若玫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冷漠的形象，只是对于我的搭理，不再毫无回应。

猜想着这个女子的过往，她必定是经历了一些故事才有了今天的样子。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抹去时间留在身上的影子，多多少少带着些过往的印记。

若玫没有对我说起那条项链的来历，她也很少与我谈及她自己。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安静地在林荫道上散步，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

一开始我就明白，开启她心灵的钥匙，不在我这里。

一些人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选择陪在若玫身边，她那样的女子，虽然如玫瑰般美好，却是带刺的，不易与人亲近。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也许，是若玫身上的神秘感吸引了我。

林佑

    我曾以为，林佑是那个可以住进若玫心里的人，然而，事实却朝着让人意外的方向发展，在若玫还未爱上林佑之前，我开始迷恋这个让我心跳加速的男子。

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我时常无法找到更多的词语去形容和描述，好比我悄悄收集与林佑有关的一切消息，过程甜蜜结局却是心酸。我以为自己可以了解他多一些，然而最后却无法忽视他追求若玫的事实。

那时我与若玫已十分要好，彼此真诚相待、相互信任，而林佑就像是打破平静湖面的一粒小石子，他的出现，让我和若玫的相处模式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

曾以为自己能够克制着不在若玫面前有些异常表现，然而无论如何，某些情绪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若玫的爱恨实在分明，对于不爱的人，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残忍得不留一丝余地。我站在若玫身边，看着林佑的背影渐行渐远，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罩上淡淡的感伤，呼吸的时候，左心房的位置狠狠地痛。

“阿宁，你最近沉默了些。”若玫坐在草地上，手心摊开，那条断裂成两半的项链安稳地躺在那里。

“嗯，可能是天气沉闷，影响了心情吧。”我倚靠在她身旁的一棵树下，也摊开手掌，试着筛选从树缝间落下的阳光。

宁静的午后，时光甚好。

“是不是因为林佑？”

若玫的声音响起，我惊讶于她的敏感和细腻，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就这样被发现了。

于是无奈地苦笑，“早知道瞒不过你。”

“阿宁。”若玫站起身，走过来握我的手。“对不起。”

我叹气，“感情的事，谁说的准呢。也许下一秒我就已经忘了他，开始新的生活呢。若玫，其实你不必道歉。”

“我不想失去你。”若玫轻轻说，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我会调整好心情的。”安慰性地给了若玫一个拥抱，突然觉得困了乏了，就顺势躺在草地上睡觉。

至少，梦境里可以不必这么伤心。

尽管有时候给予回应，却无法言尽内心深处的感情。而林佑，至此成为我和若玫之间的一个结，我们都无法预料，它被解开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碰撞

每当我回忆起那个人，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明了的情感。爱或不爱早已模糊了界限，要谁来分辨。

林佑没有因为一次的拒绝而放弃对若玫的追逐，用我所能看到的、听到的各种方式，每一次我都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继续承受这种折磨。

若玫的心里早已住进了一个人，她说，早已决定这漫长的等待，只要那个人选择握紧她的手，她便不再放开。所以，林佑始终无法靠近那追逐的人一点点，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次又一次，看着那个人伤心的表情；一次又一次，那个人依然不放弃地守在她身后；一次又一次，他来拜托我，“阿宁，帮我想想办法好吗，我真的很爱她……”

时间跳过一个春，一个冬，我依旧无法割断对那个人的迷恋。不打算告诉对方，隐隐中却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阿宁，你在哭。”肯定的语气，若玫的声音自黑夜的另一端传来，我赶忙抹干脸上的泪，支吾着，“只是做噩梦。”

听到她爬下床走过来的声音，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湿漉漉的脸颊，不料泪水越抹越多，想停却停不了。

哽咽着无法开口，拼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阿宁，有我在，就算是噩梦也不怕。”若玫用纸巾檫干我的脸，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听声音，也有些模糊。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话一出口，彼此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噩梦，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哭泣的借口。

“阿宁，你伤心，我也同你一样。”

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打在脸上，我握紧了若玫的手。

“我先前并不知道，等待也是一件痛苦的事……于是一直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那个很久以前的决定……”

这是若玫第一次对我提及那个关于等待的决定，虽然我并不知道让她等待的那个人是谁。

若玫第二次在我面前流泪，两次都与那个她等待的人有关。

“项链，修不好了……”

这一回，换成我替若玫擦眼泪。

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次那么伤心的恋爱呢？

也许，我们并不能够把它称之为恋爱，因为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给予自己该有的回应。我和若玫，彼此都在为一个人唱独角戏，而且不知道完结的时候。

城市在完美的夜幕下安静地睡着，若玫坐到了我身边，我们彼此手心里都有对方湿漉漉的眼泪。

没有谁来告诉我们，等待和执着究竟值不值得继续，最后的结局，唯有靠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若玫在我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微痒的触感。

一共写了两个字，很久之后我才明白，那是她在心里一直呼唤的名。

清。明。

相见欢

我没有看错，若玫在我心里，始终是初见时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一直以来凭着直觉去爱，对她好的人，一点一滴，她都记得，写在心上。相反的，对她不利的人，一点一滴，她也记得，必定来个漂亮的反击。

爱憎分明，便是若玫。

与她在一起的这几年里，有太多的事可以提及，我所记得的，与她有关的一切，全都印在脑海里。

那些我始终无法得知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会从若玫的身上发现些蛛丝马迹。也许，它们会永远烂在心里，唯有当事人知晓了。

同学会结束后不久，我接到若玫的电话。

“真好，又可以与你这样亲切地交谈了。”若玫的笑声从电话那端轻轻传来，我试着在空气中描绘她的表情，也禁不住微笑起来。

还记得大学毕业之后，若玫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失了效，仿佛人间蒸发，四处打听也寻不到她的消息。我和林佑定期发E-mail给她，持续了半年竟是毫无回应，便不再做无用功。

发呆的时候时常想起若玫的脸，微笑的、哭泣的、冷漠的、愤怒的……仿佛我们还没有毕业，她依旧安静地站在我睁开眼便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可惜，事与愿违，能联系到的人之中，没有谁知道若玫的消息，她似乎躲在某处不愿再见到我们，又或者，她已回到所爱之人的身边，正与他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我心里，一直希望是第二种结果。像若玫那样执着的女子，此后我再没遇到过一个。遇到爱情，她的态度是不成功便成仁，既壮烈又没有退路。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担心，害怕她的奋不顾身和飞蛾扑火，害怕她会委曲求全，不爱惜自己……

我记得她从前是滴酒不沾的，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开始去接受从前不习惯的事物，甚至舍得放弃一时的清醒。

“以后你可以常打电话来骚扰我。”我打趣地回她一句，清朗的笑声随即从另一头传来。

“任何时候都可以？”若玫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毫不犹豫地开口：“如果是你，任何时候都可以。”

……一阵短暂的沉默。

“阿宁，我想去你身边。”若玫似乎有点小心翼翼。

我告诉她家庭地址，嘱咐她打车过来，已经有点晚了。

“嗯。”模糊地发出一个音节，随即又像想起什么，“阿宁，我忘了现在你已不是一个人生活……”

微微改变的情绪。

“没关系，你过来吧，我把自己借给你。”气氛再次活跃，若玫又笑了起来，“只怕有的人不允许呢……”

挂了电话，迎上一双带着笑意和理解的眼睛，我便知他定是什么都明了。

果然，一会儿他独自抱了枕头去客房，还不忘吩咐我“好好陪若玫聊聊。”

我心里十分感激他的理解和宽容，曾经不止一次对他说起若玫的事，想必他也早想一睹若玫芳容了。

“什么人让你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看势头对方似乎比我还重要。”他摆出一副吃醋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个抱枕砸向他。

在若玫登门拜访时，他已换了一副绅士表情，礼数周到地将若玫迎进家里，惹得一向很少称赞他人的若玫也忍不住开口，“阿宁，你赚到宝了！”

许是夜风的关系，她那披肩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着，但这并不影响若玫绽放她的美丽。我始终这么觉得，只要是若玫站的地方，那个地方的风景也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更加

宜人。这种想法，直到今天仍被我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让人移不开视线。

尝试遗忘的曾经

曾向林佑询问过他追求若玫的原因。

午后的阳光沿着斜斜的锐角切进空荡的教室，那个人看着眼前画架上正在进行的素描，似乎陷入了回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沿着看不见的弧线大幅度上扬，用一种无可奈何，却又无限宠溺的语气说着:“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对她这样迷恋，也许我追寻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一种正在爱或者不计回报地付出的感觉吧。”

他的眼神无限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画作，阳光洒在纸上，反射出一片暖暖的温热。画中的女子淡淡地笑着，一地芳华。
    后来，我有点悲哀地发现，自己与林佑有关的那点交集，无不是因为若玫的存在。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若玫的朋友，这样的交谈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我是不是，无法这样地靠近那个人，欣赏他不同变换的表情，是不是难以感受到他微妙变化的各种情绪，甚至无法见证他对另一个人的执着……

是我太过懦弱，还是自从我遇见他之后就不再勇敢，否则，害怕离开一个人的情绪为何一直挥之不去，我又何苦躲在被窝里拼命抑制自己越来越多的泪……

尽管无法避免这样那样的痛苦，我依然无法对若玫心怀怨恨。还记得那个夜晚，她安慰我时说过的话，“阿宁，你伤心，我也同你一样。”虽然无法看清她当时的表情，我也能够想象，那双眼睛里的隐忍和怜惜。

若玫，某些方面，我们是一致的。你不惜时间等待，我同样也不会吝惜付出这漫长的时光为那个人而等待，是太傻还是无知，我们不管不顾，甚至忘记在乎对方是不是真的适合自己。

我承认，当我从对林佑的感情中抽身已是很久之后的事，这一回我终于舍得消耗自己所剩无多的勇气，学会了放弃，也因此在下一个路口的转角遇见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若玫，有时候我们可以不必那么执着的。常常我会怀疑，那些所谓的宿命气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东西，也许它并不值得触动你的灵魂。而等我们自己明天这些的时候，会有点想嘲笑那时的自己呢。

后来，我尝试忘记那段与林佑有关的曾经，却发现，它们已随当初的感情一起被刻在了记忆深处。于是，索性把一切交给时间，不是么？

故人

时间仿佛又倒回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若玫与我说起她与清明的过往，动情处眼泪不免落下来。

她说，“阿宁，改天我带你去见见他。”

我转过头去看已被打湿的枕帕，“好。”也是该见个面了。

也许谁也没有我这样吃惊，尤其是当我来到墓园的时候。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副温和的带笑面容，若玫凝视着微笑不语的他，轻轻地呼唤着，“清明。”

我不知该如何表达看到那一幕的心情，责怪若玫没有告诉我她等待的结果，还是该埋怨这等待的不值？

我轻轻揽着若玫的肩，听她的声音被风吹散:“阿宁，一直以来我都庆幸着能与他相识并且相知。能陪他走过人生的一段路，我，真的很幸福。”

微风中传来淡淡的的花香，若玫继续道，“生与死，都不是你我能够阻止的事情，他看得开，我也一样。所以，阿宁，你不必替我觉得不值，他说过的，下辈子会陪我在一起。我该感谢那些过去和记忆把他带给了我，真的。”

墓地周围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在回应着若玫的话一般。我看到，转身离开时，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美丽笑容。

A Song For You

亲爱的若玫:

突然记起，这样与你并肩躺在床上闲聊，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我们拥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我们却用来等待，去换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结果。

这些年来，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生活，我只能从你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捕捉你过去的生活。很多事情都以超出我们预料和想象的速度进行着，有些改变太快，却只能试着改变自己去接受它，因为我们总归要慢慢学会如何去更好、更快乐地生活。

四季交替一轮，然后再一轮，反复的循环中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忆起你说的漫长等待，如今它终于有了一个结果，虽然不是能够让人开怀笑出声音的结局，然而你终于可以卸下这一段感情的包袱，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最为你感到高兴的一件事。

我知你在本质上是个渴望单纯、自由自在的生活的人，时常跌出世界的规则去生活，不附和任何人的世界观，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凭直觉向前摸索。

你甚至愿意选择独自生活，虽然这并没有对与错，我还是相信，你会遇到另一个值得你付出感情的所爱。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在我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请你一直走，向前走，不要回头。

你的:程宁

END